正文_第350章 奎州之行

七月二十六日朝颜与夏侯谨抵达宋凉王宫,薛神医游历归来带回了治疗寒疾的新疗方,楚暄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入夜一场接风宴在甘泉殿举行,楚暄与霍凤轻亲自到场,小酌几杯过后朝颜借故与姐姐先行离去。

华灯初上,冷月如霜。

朝颜与霍凤轻并肩漫步回环曲折的长廊,夜风幽浮吹得宫灯摇晃却吹不散纷乱的心事,霍凤轻忽然放缓步伐,淡淡的开口:“我和陛下从未想过你们会一起回来宋凉?”

“其实,我也觉得难以置信!”

微微一笑,朝颜顿时沉默下来。

“阿颜……直到现在你只字未提那人,当日你千里迢迢而去如今……”见朝颜眸光忽而黯淡,霍凤轻到底猜到了一二,不免心中惋惜,“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你做出任何决定姐姐都支持你!”

“姐姐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坚信,坚信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不会被任何东西摧毁,甚至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着,以为无论以后的路多么艰难,只要我们相互扶持就能走下去……”

霍凤轻闻言动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阿颜……”

“可是我错了,忽然从某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猜忌怀疑隐瞒利用,我们终究越走越远,变得生疏……直到……彻底决裂……”www.qxnsu.com 永恒小说网

青幽的月色笼在朝颜的眉眼之间,如挥之不去的阴霾,浮生如梦,她以为会永远的沉浸在大梦之中却从未想过在美的梦终究会有醒来的一日。

前尘旧爱皆付之一炬!

“阿颜……”

“姐姐放心,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慢慢的放下……”

轻轻牵起姐姐的手,朝颜笑容落落,心头却漫出苦涩,遗忘二字说来简单可所忘得一干二净又谈何容易。

无声的唏嘘中姐妹相伴前往长乐宫,甘泉殿里楚暄与夏侯谨仍在小酌,酒过半旬楚暄忽然从夏侯谨手中躲夺过酒杯,极为认真的问道:“所以说传言属实?”

“传言?”

对于夏侯谨的不明所以,早已看穿一切的楚暄只能不辞辛劳的替他揭开那副假面具,“夏侯门阀的七公子为一个帝国通缉犯葬身冰湖!”

“一派胡言!”

夏侯谨冷冷的反驳道,趁其不备抢回酒杯,斟上一杯缓缓的饮下,这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丝毫未见慌乱,可楚暄知道方才朝颜坠着的那枚玉佩已经将他出卖,只是没有想到朝颜在他心底的分量竟然如此之重,重得他宁愿放弃尊严性命锦绣前程甚至是舍弃整个家族。

以前的夏侯谨绝不会如此!

洗刷罪名堂堂正正的重返盛金对他而言易如反掌,如今他来到淮扬城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愿离开……

“没错,一派胡言!”楚暄眉梢微动,计上心头,“好了,阿谨我们继续喝酒!”

对于楚暄的半信半疑,夏侯谨不再继续解释,闷闷地端起酒杯他自顾自的独饮起来,思绪却不受控制的被拉回寒冬的冰原,她与他十指紧扣沉坠冰湖。

她说:别忘了我们要活着走出去!

还好,他们都活着……

三日后楚暄分别于御书房召见了朝颜和夏侯谨,在承诺只字不透露后两人都收到一项秘密的任务,前往奎城协助当地的督军改革吏政整编军队,在双手接过御赐金牌后朝颜肚中的苦水无处可诉,这桩差事非夏侯谨莫属才是,无论从哪里看他都比她更能胜任,然而楚暄以一个他身份特殊的理由就将她给打发了。

身份特殊?

这穹洲大陆再无夏侯谨,他葬在了紫徽山,没人会相信夏侯谨还活着,更何况奎城偏远,昔日夏侯谨的名声虽盛但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毕竟屈指可数,一个小小的督察又岂会认出他来,况且在楚暄的安排下他已有了全新的身份。

此番楚暄的旨意实在有些蹊跷,奎城位于宋凉东南部,军政革新少则一两月多则四五月,再加上这一去一回又是一个月左右,也就是说明日离开淮扬她至少两三月才能折返,不知为何她忽然有几分淡淡的死说不出的无奈。

铺开纸笺,朝颜提笔却又不知写什么,愣了半响又扔下笔,只觉得自己给夏侯谨留信告别的想法简直太过离谱,当即打断这个愚拙的念头,就在朝颜自嘲之时夏侯谨也同样在书房奋笔疾书,只是他每写过一句便将宣纸捏成团扔掉,所以当楚暄来到的时候,到处皆是废弃的纸团,一双脚似乎无处可落下。

“阿谨,该不会是在给她留心吧……”

楚暄提脚上前,正要凑到案前偷看,眼疾手快的夏侯谨抢先一步将证据毁尸灭迹,“陛下怎么来了?”

“这里并无旁人你又何须见外?”楚暄苦恼一笑,故意激将道:“不过你放心她在宋凉定然无恙,除非那个人……”

“倘若她愿意就让她跟着重钰走吧!”

夏侯谨极为认真的回答道,一双星眸却洇开浓烈的离愁别绪,楚暄看在眼底,愈发是坚信他此次的安排恰到好处,奎城之行就是他赠与他最好的嘉赏!

……

直到出发朝颜也没送出那封最后绞尽脑汁送出的辞别信,马车从东城门驶出,由于昨夜辗转难眠朝颜精神不振,虽是精神不振但也不至于需要乘坐马车,如此下去这样走到奎城简直是遥遥无期,可皇命如此却也只能听之任之。

马车摇摇晃晃中朝颜竟也睡

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掀起车帘朝颜登时如遭雷击,此刻不仅身处荒郊野岭,更为离谱的是车夫消失了就连随行的三十人也一并消失了,当然最是令她大开眼界的是她虽然坐在马车里,可这驾马车有车却无马啊。

此次执行任务可有赏赐?

离开前她开玩笑的问了一句,记得楚暄当时的回答是:孤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个大大的惊喜,莫非这就是楚暄所谓的惊喜……惊吓还差不多,暗暗的将这位陛下数落一阵,朝颜钻出马车望向四周的荒山野岭,至于现如今身在何方才真是有种莫须有的惆怅。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所以本姑娘还是走吧!”

一番自我安慰后朝颜迈开双腿向着正南方而去,山野寂静荒进稀疏,景色不佳心情更是烦闷,千般猜测万般琢磨她至今没想通楚暄究竟耍的是哪一场戏,一拳轻轻捣在树干,她郁闷的摇头,余光不经意的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夏侯谨吗?”

朝颜揉揉眼睛,再三确认,不是看花了眼的确是那个人,心头顿时一囧,她转过身踱步就走。

“啊……”

一声闷哼中朝颜忽然停下慌乱的脚步,逃之夭夭的计策被迫终止,天不遂人愿,什么时候不好非得给这时候崴脚,后面那人指不定如何嘲笑她了。

一二三……

出乎意料之外,夏侯谨阔步上前,懒懒地望一眼她,然后缓缓躬下腰,这……这分明是要背她的意思。

夏侯谨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还愣着干嘛?”

略显烦躁的催促声响起,朝颜努怒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伏在夏侯谨的背上,岑寂的山林陡然间添了一抹绚丽之色。

“夏侯谨你不会也被楚暄给算计了吧?”

夏侯谨不置可否,朝颜顿时乐开了花笑个不停,夏侯谨双眉微皱,好整以暇的道:“你的处境好像比我更惨!”

“半斤八两啦……”朝颜眯起双眼,左手轻拍着夏侯谨的肩膀,楚楚可怜的补充道:“我相信夏侯公子你了定然会不辱使命将本姑娘亲自背到奎城!”

“想法不错,只是……”

虽然知道夏侯谨接下来没有好话,朝颜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夏侯谨脚步一滞,话锋一转,冷冷的补充道:“没什么!”

“只是没什么!”

朝颜白眼一翻,一时之间竟然无力反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路东张西望,若是彼此沉默时间久了,又会主动说点让这位少爷气急败坏的话,而这位言语不多的少爷也间或搭理搭理无聊透顶的她。

四下荒僻不见人烟,

一直到入夜时分远远的寻着一点灯火,他们才抵达山里的一家农户,吃过晚饭后老夫妇替他们腾出一间屋子休息,夜已经很深了透过半敞的窗户望向院里的夏侯谨,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如水的月色洒落在他眉宇之间,有种扑朔迷离的哀伤,她不知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就像现在她不知她的目光为什么替他停留一样。

“夜深了,进屋休息吧!”她一瘸一拐的来到院中,话音方落顿觉不妥,忙不迭的偏过脸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还没说清腰肢被揽住,朝颜心跳似漏了一拍,转眼间被男子打横抱起,伴着月色夏侯谨步履缓然的抱她入屋将她放在塌上,走到窗前掩上窗户然后关门离开。

朝颜愣愣的坐在塌前,心忽然有些乱。

一夜浅睡第二日他们辞别老夫妇继续向着二十里外的集市而去,朝颜的脚伤虽有所缓解可夏侯谨却严令禁止不许在碍眼,所以不碍眼的法子是她乖乖的让这匹“倔马”驼着。

“夏侯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能……”

一盆冷水当面泼来,朝颜只好识趣的闭嘴。

在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后他们来到山外的集市,此地就是老夫妇口中的菏泽镇,虽名为集市却也是一拍萧索,比之大雍境内的集镇相差甚远,整个宋凉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休养生息,从而使百姓富足国家强盛。

不远处众人攒聚,嘈杂的议论声里隐约夹杂着一丝哭音,朝颜忽然起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对着夏侯谨低声道:“夏侯谨快快……背我过去……”

“看来你很爱凑热闹!”

送佛送到西,夏侯谨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将朝颜背上前去。

朝颜刚下地也不顾夏侯谨冷冰冰的眼神,一拐一拐的钻进人群里,刚刚站稳眼前所见不免动容,衣衫褴褛的妇人和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跪在地上,在他们的前面是一张破草席,席子上躺着一具尸体。

“求求,求求各位好心人施舍一点,让孩子他爹早日入土为安,我们母子愿意做牛做马,以报这份大恩大德……”

妇人泣不成声,话音方落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妇人咳嗽不止孩子顿时抱起母亲的手,低抵的呜咽,“娘……信儿要和爹爹和娘亲在一起……”母子两人当即抱在一起痛苦流涕,此情此景众人为之动容。

“这孩子真是可怜……”

“真是可怜……”

……

同情惋惜声里众人陆续散去,无人伸出援助之手,朝颜蹲下身对着孩子问道:“你叫信儿?”

孩子抬起头望着她,固执的点点头“我叫信儿!”

见人群之外的夏侯谨阔步上前,朝颜笑着道:“信儿,或许这位大哥哥可以帮你!”

孩子抬起手抹去眼泪,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向朝颜口中的大哥哥,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朝颜眨巴着眼睛,示意夏侯谨赶紧掏出银子,可夏侯谨却仿佛心不在焉一时愣住,朝颜努力沉住气伸手扯动着夏侯谨的衣襟,用着极低的声音催促道:“银子……银子……”

“没……有……啊……”

“你的银子呢?”

朝颜对着夏侯谨挤眉弄眼,夏侯谨被孩子央求的目光注视着,也不能太过直白的说出原因,只能用余光瞥一眼朝颜,“今早……”

“今早?你的意思是……”

见夏侯谨似是默认,朝颜如遭五雷轰顶,不知道该说这位少爷是厚道善良了还是太过天真,今早离开时他想必是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那对夫妇,可眼下无论是回淮扬还是去奎城单是靠这双脚是绝对走不回去的!

如今夏侯谨身无分文,她也身无分文,他们两个人倒当真是绝配,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绝不能置之不理,思前想后心一横她取下腰间玉佩就要递给孩子,一双手却忽然将她的动作拦下。

“这个不值钱!”

夏侯谨的一句话让朝颜微微怔住,扬眸注视着脸色微沉隐有怒色的男子,她却并不打算就此打住自己要给予这对母子帮助的念头,既然夏侯谨已经将这玉佩赠给她,他就没算干涉她的选择。

“这……”脱口欲出的话忽然咽回肚子里,因为夏侯谨取出一枚白玉戒指,然后交到信儿手中,对着孩子温言道:“用它去换些银子!”

“谢谢大哥哥……”

信儿将手中的戒指交给娘亲,对着夏侯谨直磕头,那妇人更是感动的直抹泪,“多谢两位恩公,多谢两位恩公……”

“你了赶紧将孩子他爹安葬,然后去瞧瞧您的病……”朝颜敛眸望着孩子,忽然间想起了当年的重钰,半响缓缓补充一句,”这孩子不能在失去娘了!”

……

感激的话在耳边回荡,夏侯谨转身阔步离去,似乎是真的在同她置气,朝颜无奈只能忍住脚踝处的酸痛追上前去。

“你没那么小气吧?”

对于忽然挡在面前的这张无辜的脸庞,夏侯谨只能装作浑然不见,“你似乎很喜欢多管闲事?”

“这怎么能算是闲事了?”朝颜一记轻拳捣在夏侯谨肩头,苦口婆心的解释道:“这可是件大善事,你有这样被别人这样感激过吗?”见夏侯谨脸一沉,朝颜愈发的理直气壮,“所以了你得感谢我,让你有机会做一个大好人!”

“多谢你的美意!”

夏侯谨口是心非的应了句,绕过面前的人墙跨步上前,朝颜扭身一把抓住夏侯谨的手腕,然后蹲下苦巴巴的道:“你这样把我一个弱女子扔在这里好吗?”

“我觉得很好……”

“不好,不好……”

朝颜晃动着夏侯谨的胳膊,一反常态的撒起娇来。

夏侯谨当场懵住,她见过阴险的她狡诈的她精明算计的她,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她,比之以前这样的她更像是一个女人,可是这样的她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你给我起来!”

“不……”朝颜斩钉截铁的道。

面对街头行人投来奇异的目光,夏侯谨脸色愈发难堪,忙不迭的道:“快……起来,大家都看着了……”

“起来可以,好人做到底你必须要背着本姑娘!”

虽然是商量的口吻,朝颜却丝毫没有给夏侯谨选择的机会,夏侯谨以手抚额,犹豫半响只能硬着头皮妥协。

“你赢了……”

“也别说得这么勉强!”朝颜满足的勾起嘴角,起身伏在夏侯谨的背上,“对了,那枚戒指应该价格不菲吧?”

“马车”起驾,夏侯谨一路沉默,为了缓和眼前的尴尬,朝颜故意这样问了一句,本以为夏侯谨会对她嗤之以鼻,不料他却恍若未闻,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们转过街口的时候,一句淡淡的话融在风里。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什么?那是她母亲的遗物,这么说来她……

“夏侯谨,你放我下来……”愧疚如潮水般涌来,那枚戒指对夏侯谨意义非凡,她必须将戒指换回以任何代价,“快放我下来!”

“怎么又要当烂好人?”

讽刺的声音响起,朝颜却没有了与他挤兑的兴致,慌忙地拍打着夏侯谨的肩膀催促着:“你快放我下来……”

冰冷的眼神忽然扫射过来,夏侯谨侧过头狠狠地瞪着她,仿佛被这样的目光所震慑,女子渐渐的安静下来,再三确认背上的女子不会再闹腾,冰块般的脸转过去,与此同时撂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骗你的!”

“什么?”朝颜目瞪口呆,双手顿时紧握成拳,暗暗地抱怨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真的仅仅是一个玩笑吗?

那枚戒指的确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之物,他之所以忍痛将戒指交出,只为阻止她将玉佩送出,因为那是他所能给她唯一的陪伴,奎城之行圆满完成后他会离开宋凉,留下一件物样在她身边,对他而言也算是种念想。

以后当她看见玉佩时也许会不经意的想起他,无论是有意还是有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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